也许是要到中秋,又也许是看到了同事关爱老人的感想,今晚,莫名想家……
总是想学朱自清写一篇《背影》,写爸爸送我入学时的情景。那是12年刚考上大学,总觉得自己长大了,想一个人入学以证明自己的勇敢。可是爸爸却说什么也不准,最后还是跟了来。爸爸换了一身新的装扮,连鞋垫也准备了几双,唯一旧的是他那有些破皮的公文包——这是他仅有的拿得出手的包。爸爸把面包、晕车药等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进公文包里,出太阳时还要加上一件外套,包胀鼓鼓的,像极了篮球。我很是同情爸爸的公文包,怕他承受不住爸爸的“关爱”,可它就这样一直好好地被爸爸短短地斜跨在腰后,有些另类。
爸爸没怎么出过门,所以大部分事情都是我自己就摆平了,只有在报道时指导员非得让监护人给我这个未成年签字方才感觉到爸爸的用处。也没怎么安顿我,爸爸便又要急着回家了,说是要忙着回去照顾学生去了。我极力劝说,总希望他能够见见山旮旯外面的世界,为此还特意将都江堰夸大了几分。他终究拗不过我,同意陪我转转大学校园,但都江堰是说什么也不去的,说是没什么意思。校区很小,转转也就完了,可是爸爸却看得津津有味,不停地和我谈论“这棵树好高”、“这幢房子好好看”一系列无聊的话题,而我只顾着用刚买的智能手机拍照。等我终于想起爸爸时,爸爸已离我有了点距离,留下个我怎么也忘不掉的背影。傍晚的都江堰有些湿冷,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外套从包里拿出来穿在了身上,包依旧胀鼓鼓地,伴随着他走在时尚的人群边上,有些萧瑟。起风了,爸爸紧了紧身上略显宽松的外套,理了理吹散的头发,露出一道佝偻的“弧”和一根根扎眼的“白”。我竟自己愣住了,死死地盯住前面缓缓行走的背影——父亲,难道不是那个能够举起我,然后用胡子扎我的人么?曾经需要仰望的身影何时已经这么单薄?
那天晚上,一夜无话,但是我是和爸爸睡的。
第二天,爸爸早早便走了,只让我送到学校门口,他说怕耽搁我。其实他不知道我也在担心他,总是怕他不会坐动车,怕他找不到汽车站,怕他舍不得花钱好好吃饭……可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爸爸比我想想中有用得多,从未出过远门的他平安地到了家。
寒假我刚回到家,便感受到了家里那种欣喜和激动的气氛,像是过节一样。一向不爱做饭的爸爸更是手忙脚乱地开始张罗着给我做饭,嘴里还嘟囔着:“咋个没以前胖了嘛,不过倒是越来越白了。”在我爹的世界里就是这样,养我就像养猪一样——总是越胖越好。我一阵无语,刚想解释,爸爸就把证据拿出来了——那是校园里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胖子在用手机拍照的相片。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照片是那么地丑,我又想起了那个孤独的背影。那晚我才知道,回家那天爸爸因为不会使用自助售票机而在大厅里排了好长的队,因为怕迷路而在车站干坐一天等车,因为怕花钱啃了一路的面包……
如今,随着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和家里联系得也少了。还记得刚工作时,爸爸一再交代“虽然工作了,但是每周还是要打一次电话让我们知道你在干啥”。可是不知怎么地,在校时的一周一次通话现在竟变成了一月一次,或者是“爸,我这边还有点事”、“爸,我晚些回你”……也许是孤独了吧,每次想起来打电话回家,爸爸总是会说“你都好久没给我们打过电话了嘛”,一腔的委屈。不知什么时候,爸爸还学会了用微信,总是经常给我发他养的花草,但是却很少说话。今年七月,爸爸来昆明体检,半年不见,爸爸的身形越发佝偻了,头发也不再花白,变成了“花黑”,体检也使用上了老年人套餐。他来时恰值工作繁忙,连住院手术也没能守护在旁,只是中午匆匆赶去缴费又匆匆赶了回来,更别说陪他们好好逛逛了,又成了一场遗憾。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当初的无知,我一直耿耿于怀。每次想要弥补,却总是遭到爸爸严厉的拒绝,或许,只有等我富甲一方了他才能放开心地去娱乐吧。可是,真的等得到那天么?
(作者:直管九部 成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