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名乡村教师。
1981年高考落榜后,因家庭经济困难,18岁的他没有选择补习,而是选择在家乡支教。那时民办教师每月的工资只有48元,通过坚守和努力,1995年他转为公办教师,每个月工资涨到700元。在担任民办教师14年间,他每个月的最高工资只有150元。
家乡地处偏远山区,村落分散,远一点的村子就设一个办学点,每个办学点由一位老师教学。最好的青春年华,父亲伴着一间简陋的教室,几张破旧的书桌,几位懵懂的孩子,开始了他的执教生涯。
早些年,父亲在一个村子支教,每天要走好几里山路,久而久之那个山头被走出了一条新路。小时候跟奶奶走过那条小路时,她总会说:这里本来没有路,是你父亲在支教的时候慢慢走出来的。有时走过那条小路,我仿佛能看到父亲早出晚归的背影。
父亲一边上课,课余还要帮着家里做农活,有时他也会带着我去课堂,课堂上的父亲认真严肃,讲课的时候声音铿锵有力。记得当时的教学楼是两层的土木结构房,第二层都是用木板铺的,他的宿舍就在教室旁边。宿舍里简朴但很整洁,四周墙壁粘满报纸,有一张小木床和一张办公桌,直到现在那张办公桌他还在用着。办公桌上铺了一块玻璃,桌上摆了一盏台灯、几本教材、几瓶墨水、几支钢笔和要批改的作业,玻璃下面压着几张黑白照片。
1998年对于家乡来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9月刚刚开学就遭遇了5.1级地震。地震当天15点左右,教室忽然激烈摇晃,老师大声说道:地震了,同学们赶紧跑到操场上去。当大家都安全撤离到操场时,父亲却不顾自己的安危又跑回倾斜的教学楼,身为校长的他不能落下一位同学,所幸大家都安然无事。
地震过后的教学楼瓦片散落一地,房子东倒西歪随时会倒塌,教学楼就算修补也不能再继续使用。为了尽快落实学生上学的地方,父亲奔赴教育局寻求帮助。在政府的帮助下学校操场上搭起了帐篷,那就是我们新的教室,在简陋的教室里老师和同学们又开始了新的学期。一天夜里忽然天降百年一遇的大雪,把所有帐篷压垮了,老师和同学们又没有了上课的地方。父亲在与一位大伯多次商讨之后,决定把学校暂时搬至他家新建的楼房里。当时学校有一到六个年级,因条件限制,两个年级挤在一大间教室里,老师们都是上着一个年级的课,布置作业给其他年级的学生完成。
因财政困难不能马上建新学校,父亲寝食难安,只好寻求教育局一位同学的帮助,把当时家乡教学困难的信息发布到外界,希望能够得到社会的援助。香港企业家洪逸辉先生看到报道后,马上与逸辉教育基金会商讨,捐款为家乡建设希望小学。洪逸辉先生在内陆共捐款修建了上千所希望学校。父亲总是跟每一个学生说:现在的学习环境来之不易,要勤奋学习,走出大山,摆脱贫困。
一天,一阵吵闹声打破了学校的宁静,一位母亲因为交不起学费,叫成绩名列前茅的孩子回去种庄稼,这位单身母亲要抚养三四个孩子又常年卧病在床,十分不易。父亲得知后,答应帮她的孩子承担学费,那位同学后来考取了重点大学,毕业以后找到了好工作,每年他都会怀着感恩的心到家中探望父亲。
农村留守儿童多,孩子们都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有两个村的孩子到学校要穿过一条河,河上搭了一棵树成为孩子们上学必经的独木桥,涨洪水桥就会被冲走。每逢雨季,父亲都会叫上几位大伯,在河两边的树上栓一根绳子,一只手拉住绳子一只手搂住孩子,把他们一个个安全背到河对面,放学的时候又把孩子们送回家。洪水褪去后,他又拉着家里面的老水牛,到下游很远的地方把那根独木桥拖回来安置在河上面,这样的事情每年都在做,一做就是很多年。
执教之路36载,父亲把他最好的青春献给了家乡的教育事业,他常说:在偏远贫困山区,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教过的学生大多数都成才了,能为家乡摆脱贫困付出淡薄之力,是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今年是父亲第36个教师节,老师!教师节快乐!您辛苦了!
(作者:直管五部 朱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