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夏日的夜晚,晴朗的夜空繁星点点。想起小时候,天真的以为总有那么一次,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数清楚。长大了再抬头看看,星星没有那时多了,也不想去数清楚它们到底有多少。
“还仰望星空呢?走,下坑抄标高去。”老姚背着仪器,拍了拍我的肩说到。“因为我深深的爱着星空下这片土地。”天知道,我怎么会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接过他手上的脚架,两个人向基坑走去,我们的影子被明亮的路灯拉得长长的,“老姚,你看我俩秒变长腿欧巴。”我向他比了个爱心的手势,“小伙子,看好脚下的路,瞎想啥!”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其实看到他笑,是看见了他还算白净的牙齿,鬼才看得到他那黑黝黝的脸呢。
老姚,干施工五年了,五年前还是个白面书生的模样,五年后,又黑又沧桑,猜都猜不到他才27岁,“他现在的样子,不就是以后的我的容颜么?”细思极恐。从工长室到我们架仪器的基坑底,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我觉得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都是那么重,每一步都能扬起漫天的尘埃。
十秒钟,从拿出仪器到架好,“这速度,没谁了。”我的思绪一下子被老姚瞬间拉了回来。“先去东北角抄,再去西面看看,晚上视线不好,提醒挖机师傅注意安全,等下一轮换你来看,我去抬塔尺。”他边说边用手指着方向,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这下我模模糊糊能看到他脸的轮廓,“该是基坑里的探照灯光线强些吧?”我心里想着。
抄好了标高,我们就坐在基坑里,漫长的等待十分钟以后的第二轮标高抄设。
“老姚,你为什么干这苦逼的施工?”我问他。“我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这行,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干施工,我想盖一处能让所有人记住的建筑,这是我在几近荒废的大学时光里定下的唯一目标。如果要说坚持,那是因为这几年我还没实现这个目标,没有实现那就只能选择用心去做咯,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杵着没多少肉的下巴,头抬得像要打鸣的公鸡一样看着星空回答到。
“刚到工地的时候,一个月只有八百块,第一次拿到工资就跑去下馆子,饭店里洗碗的小姑娘说她的工资是一千,还有奖金加双休,尼玛,我当时就想吐血,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过了一年在街上又碰到那个小姑娘,我们彼此都还记得对方,打了招呼,得知她换了一家饭店打工,还是一千的月薪,我一年后工资调到了三千。”“可你还是熬成了屌丝呀。”我插话到。“你不觉得每隔一段时间看到自己有提高有进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么,完成一个个小目标,大目标也不再遥远了。”这时的他很自然也很从容。
“时间到了,你来看仪器,我去抬塔尺。”说完老姚拿着塔尺就起身走去东北角,“今晚这十分钟咋这么快……”我边想边起身走到仪器旁边。老姚回过头看了我这边一眼,东北角的灯光没有那么明亮,我渐渐看得清他的轮廓了,还是很黑多了一丝坚毅。
这个夜晚,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他的经历他的目标,我问着困惑自己的十万个为什么。就这样到了凌晨六点,十小时的夜班即将结束,时间过的好快。
东边的地平线露出了温柔的曦光,夜空开始披上微微的蓝光。我们站起身来,畅快的伸了个懒腰,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又笑了,这次我看见的不只是牙齿,是他有血有肉的脸,那么坚定乐观的笑容。
有人说黑夜之后,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时候,这一刻,我的心底是充满阳光的。天空破晓,鸟声啾啾,嗯,今天晴天。
(作者:直管十九部 张朝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