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奇怪的人,听音乐还得看心情。
说是心情,其实不如说是时间。我一定会找一个轻松的有大把时间的周末听歌,最好窗外有暖暖的阳光或是滴滴答答的小雨,我的倾听像个仪式,严肃、认真、不愿意被人打扰,听到每一个小小的音节也会在我心里有了共鸣。
有一段时间喜欢许巍,喜欢他歌词里那些美好的字眼:旅行、温暖、少年、梦、风、自由……会在某一个午后,静静听他的歌,在越来越空灵的意境里,身体也似乎轻盈得可以飞起来。那是一些有关心灵的旅行,让我浑身浊气顿消,仿佛年华锦瑟,从未被时光消磨半分。
可我的人生,渐渐匆忙得更像一些片段,总在不经意之间经历。音乐也一样,总是措手不及就遇上,有时候是在购物的商店,有时候是在街的转角,有时候是在上班的路上,扭开收音机,突然就听到一首久违的歌,抵挡不住心里有无数模糊的往事穿行。
那天听到郑智化的歌,突然让我想起了那个叫黄杰的男生。
说是男生,因为我对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23年前,刚刚走出校园的我们,青涩、怀揣梦想意气风发,满大街听到的,都是郑智化的歌。
那时候刚毕业,分到学校教书,因为是假期,没有教学任务,我们就在办公室帮忙。黄杰是那年和我一起分配到学校的物理老师,他比我晚报到。第一天见他,他刚从老家坐夜车回来,趴在我对面的桌上呼呼大睡,让话痨的我和他没来的时候一样无聊。第二天,他就生龙活虎的出现在我面前侃侃而谈,说起毕业实习,说起刚刚经历的人生第一次重大的别离,高兴的地方我大笑,悲伤的时候我流泪,因为有相同的经历和感受,我也会安静地倾听。他的声音很好听,有别于我母校那些幼稚的小男生,有一种沉稳的磁性。
那段日子,我是个害怕孤独的孩子,因为不习惯从此和校园再无半点纠葛,每天都要和同学联络,我不停地推销他,后来知道他有女朋友,依然把找人来参观他的英俊当成了一种快乐。他依旧侃侃而谈,对一群故作矜持的女生视而不见,又让我恍惚觉得,仿佛还是那个青葱校园,所有的莘莘学子都在,都依然围绕着我欢声笑语,不曾远离。
我的状态,又回到了上学的时候,会在假期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大声地唱歌,甚至被办公室的老同志追着来警告过。我们“嘭”地关上门,他微笑着示意我小声,然后我继续唱,他继续安静地听。
开学后,我在二楼理科组对面的单人办公室,教数学,做全校的大队辅导员,他在楼上的校长办公室,教物理,当初三的班主任。我们几乎没有时间聊天,偶尔我去上课回来,看见办公室桌上学生送的玫瑰,被插在了烧杯(教学实验仪器)里面,知道他来过,心里会有浅浅的温暖。
那年冬天,参加初三毕业班的元旦晚会,第一次听他唱歌,我差点羞愧的找个地洞钻进去,虽然我在歌唱比赛中也是拿过一等奖的,可和他比起来,差了好几个级别。他唱《星星点灯》,那个眉宇间神色坚定的人,满满都是正能量,和平时的羞涩简直判若两人,我和学生一道,听得如痴如醉。
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是少先队员最盛大的节日,做大队辅导员的我,上课,到各班排节目,培训主持人,写串词,忙得不亦乐乎。放学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突然没有了不绝于耳的喧闹和沸腾,有累得想崩溃的感觉。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的微笑突然从门后闪出来,吓了我一跳。我就记得我是没关门的,原来是他一直在等我。
他说:“你是不是忘了给我安排节目?我唱《星星点灯》行吗?”
那年的六一儿童节,是唯一有老师表演节目的一个孩子们自己的节日,临上台前,我突然说:“我其实想听《把根留住》。”那是恰好我们都喜欢的一首歌,看他手忙脚乱找伴奏带,心里有些责怪自己的唐突,可当音乐缓缓响起的时候,所有的疲惫都随着歌声的翅膀飞远了。
在人潮散尽的那一刻,看见昏黄灯光下的他,依然对我微笑,眼里都是鼓励。我想上去给他一个拥抱,可是,我没有动,只是静静的和他相视而笑,等待生命中的又一场离别。
那是个成功的六一晚会,我因此获得了年度“最佳大队辅导员”称号。
多年以后,我们随波逐流。
这是我唯一记住的歌词,然后我们各自改行,各奔东西。
更多年以后,因这首歌,突然想念那个叫黄杰的男生,想念他的歌声,想念那一段单纯的时光,想念那个书声琅琅的校园,想念那些目光如水的学生和少年,也想念郑智化曾经带给我们的感动与快乐!
愿星星点灯,照亮所有人的前程!
(作者:地基基础分公司 金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