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天地
腊月28日傍晚，我和妻子到所住小区后面的西南林业大学校区里散步。因为放寒假，校园里人很少，也很安静。天色有些昏暗，在即将走出校园时，暮色中见有3个男子先后从我们的身旁而过，我们没有在意。但很快，我们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呵斥：“你到校园里干什么？”我和妻子回头，见刚才路过的3个男子正站在我们身后二十余米的地方，其中两个穿着保安制服，手持警棍，正对一个穿白衣服的男子质问。白衣服的男子小声地说着什么，一个穿制服的男子又大声说：“学校放假了，人都没有，你进来干什么？赶快出去！”“好，好。”白衣男子在那儿站着，低着头回答。“还不赶快走？”那穿制服的保安厉声说。白衣服的男子应答着，开始往回走。两个保安一前一后盯着白衣男子一同往回走。我和妻子也转身接着走。事情似乎就此结束了。可是，我又听到一名保安说：“鞋子也不穿，你不冷啊？”我和妻子再次转身往回看。“没得鞋子。”白衣男子一边弓着腰小心翼翼走着一边回答。我感到奇怪了，大冬天的，怎么不穿鞋？又听另一保安说：“还穿件厨师服呢。”这时，他们走近了，我打量那男子，只见他二十多岁的样子，有些瘦，穿一件单薄的白色厨师衣，赤着脚，头发长长的，脸上有黑黑的污垢，还挎着一个女式的粉红色小挎包。我想，这恐怕是一个精神有些障碍的流浪者，在寒冷的冬天赤着脚会冻着的，就问：“你穿多大的鞋？”“39码。”他回答说。“你跟我走，我给你找一双。”我说。“好。”他回答道。一个保安说：“你赶快跟着这个大爹走，大爹心好，要给你鞋。”“好，好。”他说。“跟着我走。”我说。他便跟在我和妻子的后面一起往学校大门走去。因为没穿鞋，又硬又凉的路面咯着他的脚板，只好低着头，弯着腰，在我们后面小步小步走着，妻子见状，便提醒我走慢一点。我们放慢脚步，让他跟得上。我忽然想到，他应该没有吃过饭，就转身问：“你吃过饭没有？”他低着头回答：“没有。”“那我给你买点吃的。”我说。“谢谢，谢谢！”他说。
出了学校大门，我让妻子先回家，然后带着他到一家拉面馆，面馆里没有客人。我走进去，他站在门口。我付了钱，让师傅煮一份大碗面条，同时说明煮好后端给门口站着的小伙子的，师傅答应了。我走出门说：“你进来坐着。”“好。”他答应着，从已经昏暗的外面走了进来，在紧挨着门口的一张小桌子前坐下。我说：“钱我已经付了，煮好了你先吃着，我回家给你拿鞋去，你不要走，等着我。”“好，谢谢，谢谢！”他望着我口气里带着谦卑说。
等我从家里拿了鞋和一件厚衣来时，他已经将将一碗面吃得差不多了，正端着大碗在喝汤，我在旁看着，见他左手将大碗高高抬起用异样的目光端详着，显示出一些异常来。我怕他会不会把碗砸了，但最终还是将碗放到桌上。我问他饱没有，他说饱了。我便将拿来的一双旧的旅游鞋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在地上，拿起右脚先穿，穿不进去。我担心是不是鞋小了。他把鞋带松了松，再穿，穿进去了，接着系好鞋带。我问鞋子小不小，他低着头一边穿另一只鞋一边说：“合适，合适。”
穿好鞋后，我和他走出面馆。我想冬天的寒夜，这样一个精神有些问题的人在外流浪总不会太好，就问他需不需要送他到收容所。“收容所？等我考虑下。”他说。我把带来的厚衣服递给他让他穿上，他犹豫了片刻，接过去套上，我看挺合适的。可是突然他又脱下衣服，一手将挎在身上的那个粉红色的女式小挎包取下来递给我说：“给你。”我嫌弃地想我要你这包干什么，就拒绝说：“我不要。”但他把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了。在路灯下，看见他边跑边举着手穿衣服，结果穿倒了，手没伸进袖子，衣服掉了下来。他转身弯腰捡起衣服，跑了两步，转过路口，不见了……
我站在那里，有些怅惘。我不知道他今夜的归宿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今后命运如何。
那个挎包，那个粉红色的女式小挎包静静地躺在地上……
（作者：工会 李舒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