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与人谈及生活的美好之时,多数人会嗤之以鼻,认为生存犹且堪忧,何谈生活美好?我也曾试图反驳,可碍于现状,亦认为任何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而后我提醒自己,现在努力地付出只是为了以后真能好好地生活,为自己,为身边的人。于是,在经受了各种打击、误解、乃至恶意中伤之后,我依旧告诉自己要活得不懈怠、不消极、不抱怨。直到有一天,我躺在了病床上,彷如砧板上的一条鱼,我内心深处开始愤怒、恐慌、无助,以至于绝望。我开始重复反问自己,现实如此不如人意,人为什么还要活着?迷惘之际,女友要我抽时间好好读读余华的《活着》,是希冀我能从书中找到答案。
主人公福贵的悲剧是作者早早就设定好的,人物原型是美国民歌《老黑奴》中的那位老黑奴,在经历了家人都先他而去的极大苦难后,却依然顽强地活着、友好地对待这个世界。我们的福贵,从家境殷实到没落,从年少轻狂到成熟,从儿女双全到孤独终老。正如结尾福贵牵牛远去时所唱:“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短短三句话诠释了自己漫长的一生。作者巧妙地运用第一人称使得整篇小说就像一个人在讲述一样,福贵那戏剧性的悲惨人生自然而然地展现在读者面前,我们很容易就融进了福贵的世界里,当好运眷顾他时,我们会欣然微笑,当他遭受厄运折磨时,我们又会跟着潸然泪下。作者有意的地把福贵和他的家庭置身于中国最为动荡的那几十年中,以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相继离去来呈现那段灾难性历史,近乎残忍。国共内战,福贵被国军抓为壮丁,福贵母亲在家病故;“大跃进”时期,家家户户砸锅炼钢,有庆献血过度而亡;文化大革命,春生绝望中上吊自杀,凤霞紧随难产而死。福贵一家的种种遭遇是那个时代的中国广大农民的真实写照,也正是如此,《活着》才更具价值、才凸显伟大。
在一口气读完全本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又带着强烈的欲望看了《活着》的电影版。早期的张艺谋就是以执导充满中国传统文化的文艺电影著称,在《活着》特别设定“皮影戏”这一传统手艺作为一条暗线贯穿于电影始终,它最大的作用是见证了福贵命途多舛的同时,也见证了那段历史。可我却希望电影里的福贵也如原著一样是以耕地为生,并不是扯着嗓门唱演着皮影戏,因为烈日下努力耕地的一家人令人感动、温暖,而黄昏中相依为命的一人一牛又让人感慨、凄凉。电影总是给人希望的,福贵的悲剧以凤霞难产而亡划上了句号,影片以福贵、家珍、二喜、馒头这一家子吃着团圆饭时说笑着结束,我心里面为福贵感到高兴,他总不至于像原著中那般孤苦一人了。原著中福贵亲手送走每一个亲人的经历令人窒息,有时候自己都会替福贵喘不过气来,他却坚强地挺了过来。反观我们,遇到小小挫折,未求得解决之法,便开始自暴自弃,实在不该。我们的生活再惨,还能惨得过福贵么?只要心生希望,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绝望。
用余华自己的话说:“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活着的真正意义就在于忍受现实,哪怕现阶段所处的现实过于残酷,我们也要有坦然面对一切的勇气。很喜欢三毛《谈心》里的这句:“如果你,有死的勇气,难道就没活的勇气吗?”
(作者:直管十二部 袁治佳)